古刹钟鸣
清远悠扬的古钟声在暮色四合的时候回荡在本是寂静的山谷中,树林间袅袅上升起迷离的雾气,飞鸟们都已经在回归的路途上,矫健的身子划过低空冲散雾气碰触在树叶上发出的声音犹如微风的低呤浅唱,一片树叶从树枝上脱落在空中做最后的飞舞,直至沉睡在大地的怀抱中不再醒来。
第一声钟声突兀地在空气中传来的时候,震散了小七思想中的那个女孩子清秀的笑脸,犹如平静的水面因为一颗贸然的石子的闯入而惊起圈圈的涟漪,女孩子的笑脸犹如映在水面上的倒影在涟漪中越荡越远,直至再也看不清楚。这一刻小七是有些懊恼,他的额头上有微微的皱眉,两道笔直的剑眉似乎要粘在一起。小七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心中会有懊恼的存在,多年过来他的心一直在这古钟声中平静没有波澜,可是最近却一直不能平静,因为那个影像在他平静的时候就会闯入他的思维中,没有来由的就像是强盗入侵。小七起身顺着钟声飘来的方向走去。在他盘坐的石块上有一点凹陷,长年的盘坐早已磨平了石块的棱角,这是岁月遗留下来的痕迹。
古刹的墙面已经有些斑驳,墙漆脱落的地方显出苍老来,可是却依然毫无尘迹,犹如一个迟暮的老人却依然精神逼人。青翠的山竹包围着古老的寺院,将它笼罩在自己的青色里而显出迷离的色彩。每当有大风经过的时候,都会有海啸般的声音从竹林中发出,而漫天飞场的竹叶则在空中摆弄它的身姿。微风经过的时候,声音又是那么的温柔,轻轻的犹如孩子的呓语。小七无数次的在有风的时候站在竹林中感受竹叶和着风亲近自己的肌肤,有时会有刀子刮过般的痛,而更多的时候像是师父轻轻的抚摸。那些狂猛的竹子在风中肆意地摇动着自己的身躯,张牙舞爪地在年幼的小七面前惊吓着他,无数次的被吓到之后小七再也没有了恐惧的心。
古刹没有名字,它只是一座简单的寺庙,因为隐在深山中所以基本上没有香火,偶然有人造访也只是路过的猎人。小七一直在这里长大,他所知道的就是从他懂事起他一直生活在这里,除此之外他一无所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从小都是由师父养大。慈祥的师父会在每个清晨和傍晚敲响寺院门口的那口古钟,然后天地间都沉浸在这古老而悠扬的钟声中。那是小七一天的开始和结束。每一次清晨的钟声响起之后小七都要去盘坐,然后在日落暮钟响起之时再回来。
长年的盘坐让小七的心平静到能与大自然溶在一起,他的思想能随着轻风的吹拂放飞在天地间,而有大风的时候他的思想能走得更高更远。小七已经不需要用身体去感知自然的变化,他可以将自己的思维触角伸向无限远的地方感知世界的变化。那一片落叶,那一道流水,那一方土地。
师父的身子有些老迈,他的背已经开始弯曲,他的行动不再像以前那样迅速。小七看到师父靠在墙上的时候想到师父已经老了,无情的岁月溶解了师父的活力。对于师父的年纪小七始终不知道,因为师父没有告诉他。有时候小七对自己的年龄都不敢确定,只记得很多年前师父说他五岁,从那时候算下来他今年应该是二十岁了。因为寺院门外的竹子有十五条被小七用小刀刻上了记号,每条三十六五刀。小七常常的会用手摸着那些斑痕累累的表面,感受着时光从自己的身子穿过。
小七在五岁的时候不止只问过师父自己的的年龄,他还问过自己的身世。师父当时只说了他五岁,至于他的身世师父并没有详细回答,只是说他是师父在山里捡到的,当时他差点被一只狼来叨走了。对于师父的这一个说法,小七当时感到很满意,可是现在想想觉得有点不对,可是这一切又都是毫无破绽,他根本就找不到不想念的理由。慢慢的小七也就淡忘了这些,自己的身世怎么样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生命还在。
师父,吃饭吧。
小七把做好的饭菜拿到桌上,乘好饭等待师父的落座。可是师父仍然盘坐在门外,头微微地抬起来注视着天空,表情平静得没有生气像是座石像,脸上的皱纹都不再波动像是没有了呼吸,那里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吸引着师父。
师父是怎么了,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师父是个很安静的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师父出神那么久的。
小七的心有些不安,师父的反常让他担忧。小七不由的走上前去,伸手搭在师父的肩膀上,师父肩膀上的骨头突兀的横亘在那里。哀伤的情绪从小七的心底渐渐地浮起,师父为自己操劳了多少年。
然而更让小七不安的是他的手放在师父的肩膀上的时候,师父也没有回头,甚至全身连动一下的动作都没有,整个人就像石化了一样。师父坐化了。眼泪开始顺着小七年轻的脸庞滚落,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上。
小七依然在树林中盘坐着,已经好多天了。从师父离世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寺庙,他现在是一个真正的孤儿了。小七长时间的盘坐在树林里,让清风带着他的思绪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感知叶脉清晰的丝络,感知每一片叶子的新生与枯萎,感知自然万物的生生不息。小七的思绪陷入一片迷雾中,那些平静的下面正起着汹涌的潮流,他能感知自然的每一寸变化,却无法感知到自己内心的变化。
那一个已经无数次出现在小七的脑海里的影像再一次的浮现,犹如平静的水面忽然波涛涌起然后水的中间缓缓升起一个人,那个在小七的思想中出现过无数次却又让小七感到模糊的面容在水面的中间朝着他微笑。小七的思绪已经彻底的乱了,一片叶子的掉落在小七的心中仿佛都是一棵大树的倾倒。
在树林中静坐三天后,小七决定离开,离开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去向那个他所陌生的世界。
在小七流浪的日子里小七感到很安心,他不用再用他的思绪感知这个世界,他用自己的身体来了解这个世界。太多的事情都是小七未曾见识过的,太多的东西都是小七未曾接触过的。江湖中很多的杀戮都在小七的眼前发生,那些殷红的血在小七的瞳孔里化做娇艳的火,但是小七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安静,虽然那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女孩子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困为他已经出来了,小七相信自己有一天会见到那个女孩子的。但是见到他之后自己应该怎样跟她说呢?
对于那个女孩子会这么快的在小七的生命中出现,小七自己也没有一丝的准备。致使小七每一眼看到她的时候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又是自己的思绪在飘飞,可是在小七揉了三下眼睛后小七就不再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所见到的的确是真实的存在的。
女孩子轻柔的脚步踩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缓缓地行走着。这一幕成了经典而被深深地烙在了小七的脑海里,曾经无数次在自己的脑海里出现的女孩子现在就这么真实的在自己的面前,小七内心的湖面开始翻涌,平静的水面犹如被一道无形却大得惊人的力道从中劈开,水花四溅。
小七就这么一直跟着走,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脚步沉重却无声。
小七再也没有流浪,他在这个小镇住了下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变得简单无比。女子每天都要经过的道路成了小七每日守候的净土。
日子在小七的手中飞奔,小七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他已经没有了在竹子上刻痕的习惯,多少年来的习惯在瞬间被小七忘记了,他的时间像是成了永恒,因为那个女子每天都真实地在他的生活中经过。女子的容颜像胎记一样烙在了小七的心中,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微微皱眉,她所有的一切成了照这小七生命中的光芒。
小七宁愿生命在这时就结束,那么他就可以以一种完美的姿态死去,他想他的死肯定是带着微笑的。
那一日的青石板因为有生命的终结而显出异样的色彩,那块色彩彻底划破了小七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小七进到路口的时候,那个女子已经在路的中间了,这漫长的一条路藏着小七多少的梦,可是这一切都将不再。
女子的前方站有两个男人,小七隔得很远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可是小七看清了他们的手上都有闪着冷光的武器。他们为什么动的手,小七不明白,但小七明白的是这一定和这个女子有关,因为那两个男人动手的时候女子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的眼里闪着不可捉摸的光芒。
女子手中的匕首轻轻的落下,脸上是如花开放时的笑容。男人的眼里是恐惧的光。他杀死了那一个男的,可是他也没有力气再拿起落在地上的剑。女子用白色的丝巾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丝巾在空中飘浮了很久然后落在因染了血液而变怪的青石板上。
小七再次回到那个山谷中。清远悠扬的钟声再次的在山谷中飘荡着。小七依然在林子中盘坐,只是他的心再也不会起伏不定,他的心真正的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因为他的心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