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言明的爱恋
点一根烟,燃烧孤独。
苏泽坐在床沿上,俯下身看着手指中夹着的香烟缓缓地生出烟雾飘荡在狭窄的空间里,慢慢的幻化成女子的形象,苏泽伸手去碰触,烟雾被惊散缠绕在他的手指中。烟灰积聚成长条状摇摇欲坠,苏泽动了一下手指,烟灰瞬间脱落,触地的时候支离破碎,一如往昔的时光,瞬间破灭。
张离,你在哪?苏泽的眼眶里闪着点点亮斑,内心最深处的呼喊化成无形飘荡在空气中。
苏泽扔掉了手中燃尽的香烟,地上零乱的散着七个烟头。从始至终他都未曾抽过一口。消解孤独并不一定要抽到口中才行,有时看着腾起的烟雾那也是一种消解。
苏泽扭过头,从窗口射进来的阳光深深的刺伤了他的眼睛。在遥远未知的国度的阳光是否也如此灼眼?
女子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黑色的秀发垂到背部,脸上化有淡淡的却精致的妆,艳红色的长袖棉布上衣配着天蓝色的牛仔裤勾勒出欣长的身材,美丽得不可方物。
女子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已经上课了好一会儿,可是女子像是不知道一样直直的走进教室,未喊报告脸上也没有丝毫的表情,好像她进来是理所当然的。站在讲台上授课的老头呆了好一阵子,估计他从做教师以来都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吧,当着上百个学生的面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起来。
女子直直的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在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若无其事的看着那些盯着她看的人,脸上不露任何表情,似乎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这一切看起来那么的理所当然。
女子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苏泽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小说,教室里响起轻微的惊呼声惊起了苏泽,苏泽抬起了头,看到那个引起惊呼的女子笔直地朝他走来,然后轻轻的在他身旁坐下。那一瞬间苏泽感到脑中的某一根神经跳动一下,似有什么东西在苏泽的心底萌发,极其轻微的如花蕊绽放的声音在苏泽的心底响起。那个女子就这样一直走,走进了苏泽的心里。
女子坐下的时候,身上带着的香气钻进了苏泽的鼻孔,那是种沁人肺腑的香气,苏泽弄不明白那是什么香水的香气,竟是这般的浓烈却又清香。而女子所带来的并不只是香气,还有无数道目光。那些嫉妒,羡慕,还有不知所措的目光在空中交接着射向苏泽的身边,苏泽甚至可以感觉到空气中因为这些目光的燃烧而变成浊热起来。
一瞬间处于众人目光的焦点中,苏泽感到浑身都散发着不自在感,可是转头看那个引起事端的美丽女子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安然处之,脸上自始至终都不曾有过变化。苏泽苦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手中的小说。
教室慢慢的恢复了安静,苏泽感到空气中的目光几乎消失尽的时候重又抬起头,讲台上的老头从不知所措中醒过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最终却没有说出声来,像是陆地上渴水的鱼,随即低下头继续念着手中写好的讲义。底下的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在这样的一堂大课里没有几个人是真正来听讲的,所有人为的都是混那一点微薄却难得的学分。
苏泽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身旁的这个奇异的女子,女子冷漠的脸上隐隐浮着一层水汽,还有眼睛里弥漫的雾气都让人看不清她。
这应该也是一个孤独的人吧,也许她不希望别人看穿她的内心。苏泽暗暗的对自己解释道,然后装做拿书的样子扭头看了一下这个美丽的女子,真的是美得超出了苏泽所能形容的范围。
那一次之后,女子再也没有迟到过,每次都会提前来到教室,有时甚至比苏泽还要早到。但是她一直坐在那个位置没有改变过,而苏泽也不好换位子。两人就这样坐在了一起,可是却从来都没有说过话。
这算什么?最熟悉的陌生人吗?有时苏泽会问自己,然后决定要和这个女子打个招呼,哪怕只是一个笑脸也好,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友好的。可是每次见到女子冷漠的脸的时候,再多的勇气都会在瞬间消失。那是一种不容侵犯的神色,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色。
在很多个夜里,那个熟悉却陌生的影像会出现在苏泽的梦里,梦里那张冷漠的脸张扬开天使般的微笑,然而那梦竟被幸福撑破。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可是苏泽再也没了睡意,苏泽趴在窗台上看着遥远的天际有稀落的星星在闪烁,那遥远的星辰仿佛知晓苏泽的心事,竟也一个个化成那张微笑的脸。那晚苏泽看着垂挂在天壁上的无数张相同的脸直至天亮。
苏泽知道爱上这样的女子就等于爱上了寂寞,可是却仍义无反顾的爱上,他爱的不只是她的美丽,还有她的冷漠。
爱一个人就要爱上她的所有。
那一夜,苏泽不曾入眠,他的情绪一直在高涨着,睡意丝毫不敢靠近他。脑海中相同的画面不停的重复闪过,犹如电影的循环播放,永无止尽。
张离会先和他打招呼,这是苏泽怎么也想不到的。那么冷漠的一个人会先和别人打招呼?可是事实是张离的确在和苏泽打招呼,而且笑意张扬在脸上。你好,我叫张离。那一瞬间苏泽以为时空错乱,无数个花骨在同一时间绽放,绽放成美丽的音符飘浮在苏泽的周围。
嗯,我叫苏泽,你好!苏泽的思想乱了,语序也乱了,如他的心一样,正有波涛海啸般袭来。
仅仅是一句话,女子就错身离去。然而苏泽却呆在了远地,拉长了眼线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阳光涌进苏泽的眼睛里,阵阵的眩晕感袭击着苏泽。
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让人激动的,苏泽可以感受得到因兴奋而加速的心跳,频率呈直线上升,似乎就要跳上苏泽的喉咙跳出苏泽的身体。浑身如有电流通过,感觉就要飘起来。
那张弥漫着笑意的脸无数次的在他的脑海里闪烁,明明暗暗,永不停止。
即使再次见面的时候,张离并没有如那次一样在脸上铺开笑容,可是她冷漠的脸在苏泽的心中却始终是笑颜如花。
对于这个陌生却又显得熟悉的女子,苏泽了解的并不多。张离是一个习惯把自己封闭起来的人,不让任何人接近她了解她。有时候这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苏泽知道关于张离最详细的一件事却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流言。校园里流传张离是某富商包养的情人,正因为有着无忧的经济后盾她才能这样的冷漠和嚣张。证据是不定期的看到一辆白色跑车停在张离的寝室楼下接张离离开学校,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而且下个学期张离就会随那个中年男人出国。
对于这个流言,苏泽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他心中的女神是无上尊贵的,他不容她有一丝的污点。这样一个冷漠的人怎么可能是别人的情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苏泽在心里像是为自己辩护一样告诫自己。
然而苏泽还是到张离的寝室楼下去了,苏泽告诉自己这只是路过并非是有意的,可是苏泽“路过”的次数明显的增多。
那天的事情是苏泽不愿看到的,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苏泽会选择删除那一天的记忆。张离坐在那辆白色跑车的副驾驶座上和那个中年男人有说有笑的离开。这是苏泽认识张离以来第一次看她那么兴奋,然而却是和一个中年男人。
苏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室的,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否做过梦。他只希望忘掉有关这一天的所有记忆,可是张离那张铺满笑容的脸久久的占据着苏泽的思维不曾离去。醒来的时候脸上有微痒的感觉,眼睛也微微的肿着。
再见张离的时候是在课堂上,张离一如往昔地沉着脸走进教室,见苏泽低着头未有反应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之光,随即被淡淡的雾遮掩住,不露一丝表情。
苏泽知道张离来了,她身上那种独特的香味在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就飘进了苏泽的鼻孔里,可是苏泽忍住没有抬头看。这是为什么,连苏泽自己都不知道,这算是生气吗?可是自己凭什么生气呢?
苏泽在想张离不可能不知道在学校里流传的流言,就在她走进教室的时候都有人在背后说她,她不可能感受不到背后那戳破空气袭来的气流。可是张离就像没事人一样,安静的行走着,走在被人指点的路上。
苏泽感受得到心的温度,正一点一点的失去热度直至冰冷。
假期因为有了期待而显得拖沓冗长,在七十多个有星星闪烁或是漆黑无比的夜晚后苏泽回到了那熟悉的校园。到校那天苏泽在张离的寝室楼下“路过”三个来回,然而始终没有见到那张弥漫着冷漠的脸。内心燃起的火焰被水浇过,将熄未熄。
将熄的火苗在第一次大课的时候重被点燃。苏泽早早的坐在那张熟悉的位了上,等着张离的到来。可是一直到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都没有见到张离的身影,苏泽眼里的光渐渐的黯淡下去,他甚至感觉到那浓重却清香的香气正一点一点的离自己而去,苏泽极力想捕捉那股即将消散于无形的气息,可是伸手握住的却是虚无的空气。
张离离自己而去了。那一刻苏泽听到内心绝望的呼喊。传言是真的。苏泽极不愿相信的事情成了事实。
夜幕降临的时候苏泽回到寝室,一头钻进被子里感觉不到存活的气息,一瞬间的泪水如洪水猛兽般吞没了苏泽。
苏泽来到那封信的时候,心中有被什么击中的感觉闪过。信封上绢秀的字体写着苏泽两个字。
也许该结束了。拆信之前苏泽在心中默念了一下。然后打开信封。
那个驾着白色跑车的男人是我父亲,如果当初你说一句的话我会留下来。
只一句话,却像是有无数支利箭一样刺进苏泽的心,苏泽不明白体内流着的是血还是泪,只是感觉眼睛很湿很模糊。
第八个烟头掉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苏泽的手伸向烟盒找寻第九根烟,然而烟盒空空的只遗留下空气。



